La vie?

我一步两步爬上楼梯,推开寝室门,看到室友的身影,微笑着拉开柜子,熟练地拿出手机。长按,开机——不过是一个平常的玩手机的中午。APP 们静静地躺在手机里,很乖,没有一个有红点。看看什么好呢。我依旧条件反射地打开了 QQ。

置顶的人发来了十几条消息,显示时间凌晨三点。他说他好难受,他说他想和我说话,他最后说道:“晚安。我想要好好的爬到床上去睡一觉。”

翻动的手指略微抽动,深夜 emo 吗,我心里苦笑了一下,但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我看到最上面的他转发给我的两节聊天记录,像往常一样开始阅读。

世界仿佛静止了,我的眼睛死死盯住这一方小屏幕,手机械性地往上飞速滑动,他的感受、抱怨、思考……在我面前一一闪过,我好想看得更清楚一点,可是一条条消息怎么流得这么快,即使我从一开始就全身僵硬……

我看到那张图片。满满的药片,像散落在地上的白色小花,下面是一份抗抑郁药的说明书,上面会写着每 1000 名患者中药物和安慰剂治疗产生的自杀意念、行为风险差异的例数,其中 18 岁以下会增加 14 例,我们上周刚谈论过。

吃药。交代后事。晚安。

后面的我记不清了,我好像是发了很多条消息,很多哭脸表情包。我还打了好多电话,我笨拙地复制药的剂量,粘贴给 AI,问我应该怎么办。我什么时候躲进厕所里的?是从一开始吗?我想了什么?我记不清了。我好像想到了上一次见面,他还打着游戏,笑得那么开心;我好像还想到了很久之前,他还没有休学,和我讨论愿不愿意永生,我不愿意,他不同意我的观点;我想到刚刚吃午饭的时候他的名字还从我的嘴里被说出来……我想到之前的一切……我想不起来,一切都在旋转褪色……我想吐,我在厕所里面干呕,我的心被攥成乱糟糟的一团,扭曲变形膨胀跳跃,我想哭,我知道已经在流泪边缘了,却没有推那一把,我只是觉得所有这一切已经耗尽了我的力气。我才意识到网络上的那种的故事原来可以离我这么近,我才意识到我交往这么久的人其实也是一个可能在任何时候崩溃服下过量精神类药物的人。

推开厕所门,空气里弥漫着五一假期前的集体兴奋,还有太阳暖洋洋的味道,洗手台干净的味道,阳台的护栏铁的味道,拖把微微腐烂被水浸湿的味道,空气的安心的味道,一切都很厚实。午休时分,很安静,没有远处食堂的人声,也没有猫的叫声,寝室里面会有两个人在玩手机,我呆站着,看着下面的树摇动着,阳光在树叶间流淌。哪有那么多乐景衬哀情,只是一件事情发生时其他事情也在发生罢了。我回到床上,不住地喘着气,心不受控制地急促,望着被子和白色的天花板,一直到午休铃侵略整个空间,我也无法停止思考一些我自己也不知道什么样的东西。

得知他醒过来的第二天,黄金假期的第一天。像往常一样,我睡得很迟,醒来浑浑噩噩干了些事情,磨磨蹭蹭到一个医院看腿,发现虚惊一场,中午和他的父母吃了饭,再去他的医院看了看他。4F、ICU、陌生的天花板。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告别,剪头发,回家,车上睡觉,不是很舒服,醒来已经临近晚饭时间,下意识地看手机。APP 们还是静静地躺在手机里,很朴素。点开,一列列的头像,QQ 没有消息,微信没有消息……一切都很安静。回到家,没什么事情做,一样白色的灯光和木制书桌,窗外是灰色的风景。一切都好扁。我确实没什么想法,看了看他的博客,然后敲了一篇文章。